任繼愈(1916—2009),山東平原人,哲學家、宗講授家、汗青學家。1941年研討生結業于東北聯年夜,后任教于東北聯年共享會議室夜、北京年夜學。1964年至1985年,任中國迷信院世界宗教研討所(今中國社會迷信院世界宗教研討所)所長,此后任該所聲譽所長。1987年至2005年,任國度藏書樓館長,隨后任該館聲譽館長直至去世。曾兼任中國哲學史學會會長等職。著有《漢唐釋教思惟論集》《中國哲學史論》《老子繹讀》等,重要論著支出十卷本《任繼愈文集》(國度藏書樓出書社2014年版)。 1979年10月任繼愈致湯一介的一封信 作者供圖 十余年前我在北京年夜學隨湯一介師長教師做博士后研討時,日常任務是在燕南園50號的北年夜儒學院院長辦公室收拾湯師長教師加入我的最愛的各類材料。我從此中的名家來函里,發明一封1979年任繼愈師長教師致湯一介師長教師的未刊信函。該信重要談為湯一介師長教師的父親湯用彤師長教師撰碑立傳之事,全文如下: 一介同道: 《中國史研討》約我寫一篇關于湯師長教師的文章(小傳),已頒發過的有陳寅恪、陳垣兩師長教師的列傳。你可否把湯師長教師的生平傳略寄一份來,我好作為根據(運動的年代要詳細)。湯師長教師生前曾有過囑托,盼望我為他撰寫墓碑,未能辦到。此刻可以不受拘束講話了,“四人幫”的極左思潮已不克不及攪擾了。我們搞研討的人,要好好應用無限時間,多為國民做些無益的事。 還禮! 任繼愈 1979.10.17 該信有著豐富的汗青文明內在,現聯合我的切身見聞,將相干工作原委和汗青佈景停止梳理,并以此透視任繼愈的學脈傳承守正立異之路——那是一條馬克思主義實際與中國精良學術傳統相聯合的治學途徑,閃爍著聰明的光線。 師生緣深,沉潛篤實 1934年,任繼愈考進北京年夜學哲學系,同窗有胡繩等人。系主任湯用彤為重生講解哲學概論課。任繼愈回想:“這門課講得活潑深刻。假如能把這類聽課筆記收拾出來,很有出書價值。”“那時湯師長教師還不到四十歲,就滿頭白發,講授當真擔任,循循善誘,給聽過他的課的人,留下深入的印象。”湯用彤的啟示式講授激起起任繼愈對哲學的愛好。湯用彤對他說:“越是研討中國哲學,越要多清楚歐洲哲學和印度哲學。”任繼愈于是選修了湯用彤講解的中西印三年夜文明系統的課程,坦蕩了視野,奠基了厚實的學養基本。 東北聯年夜組建后,湯用彤擔負哲學心思教導系主任。他促進了北年夜理科研討所復建,1939年任繼愈考取該所第一批研討生,導師為湯用彤。該所所長傅斯年常駐重慶,湯用彤遂被推薦為代表所長。該所研討生軌制繼續了我國書院的傳統,于學術練習外,尤為重視人格培育。所址和師生宿舍都在昆明靛花巷3號的一幢三層小樓,湯用彤、陳寅恪、鄭天挺、羅常培、向達等導師與任繼愈等研討生同灶做飯,隨時可以談學論道。1941年,任繼愈研討生結業,因德才兼備,被湯用彤設定留校任助教,講解宋明理學、釋教史等課程。任繼愈將他在聯年夜的宿舍定名為“潛齋”,意為以耐久抗戰的精力潛心教書、治學。 湯用彤不只善于傳道授業,還頗為關懷先生的生涯。經他牽線做媒,馮友蘭的侄女馮鐘蕓后來成為任繼愈的夫人。為給兩個年青人發明會晤機遇,湯用彤宴請賓客時便邀任繼愈和馮鐘蕓來一路就餐。任繼愈在《馮友蘭學記序》中說:“那時哲學系主任湯用彤師長教師很關懷我們的親事,代表我的家長,穿長衫又加一個馬褂,很慎重地到馮家往提親。”湯用彤還掌管了任繼愈、馮鐘蕓的訂親典禮,抗克服利后,二人喜結連理。1946年,湯用彤任東北聯年夜常委會代表主席兼北年夜文學院院長,擔任北年夜復校選聘教員等事務,由他簽名蓋印的聘請繼愈等報酬講師的文件今存北年夜檔案館(卷宗號BD1946048-1)。任繼愈佳耦獲聘到北年夜任務后,彼此攙扶,白頭到老,各自成績一番工作,素為眾人稱羨。湯任兩家緣分深摯,親如一家,湯一介體系進修釋教就是從選修任繼愈所授釋教史課開端的,而馮鐘蕓則是湯一介就讀東北聯年夜附中時的語文教員。 北平束縛后,湯用彤出任北年夜校務委員會主席,組織全校師生積極進修馬克思主義,停止教研改造,增設馬列主義課程,廣邀艾思奇、范文瀾、胡繩、周揚、謝覺哉、陳毅等來校授課或演講。湯用彤與任繼愈彼此鼓勵著改革思惟,尋求提高,他屢次對任繼愈說:“若不是碰到全中國的束縛,真可算糊涂過了平生。”1954年湯用彤中風后,撰寫文章多由任繼愈、湯一介等人協助,但他仍竭力教誨后學,屢次對任繼愈說要他協助本身重寫一部中國釋教史。湯著《漢魏兩晉南北朝釋教史》1955年由中華書局重版,任繼愈介入了修訂,并撰《重印后記》。1997年我編校《湯用彤選集》時曾問湯一介師:“《重印后記》為何未收錄此中?”湯師答道:“《重印后記》是任繼愈執筆寫成,雖經家父核定,但一起配合之文暫不支出第一版《選集》,等續編時再收。”我現已遵師囑將之收進續編中的《湯用彤選集》。 湯用彤與任繼愈配合簽名的著作較多,多頒發在湯用彤介入開辦的《哲學研討》《汗青研討》《北京年夜學學報》等刊物。一起配合撰著時,湯用彤常將任繼愈的名字列在本身後面,甘為人梯。任繼愈在參考湯用彤《魏晉形而上學與政治思惟》寫作提綱的基本上與他合撰長文《魏晉形而上學中的社會政治思惟和它的政治佈景》,刊于《汗青研討》1954年第3期。此文后改標題為《魏晉形而上學中的社會政治思惟略論》,1956年由上海國民出書社印行單行本。1955年12月2日,他們合寫的《留念釋迦牟尼涅槃三千五百年》頒發于《國民日報》。經湯用彤不遺余力地傳幫帶,任繼愈很快在學界鋒芒畢露。1956年,任繼愈參加中國共產黨,并晉升傳授,兼任中國迷信院哲學研討所研討員,為新中國培育了第一批副博士研討生。 程門立雪,立傳為碑 任繼愈借用朱熹暮年際遇來描述湯用彤:“‘雖疾病支離,至諸生問辯,則脫然沉疴之往體。一日不講學則惕然常認為憂。’湯師長教師只需一談起學問來,什么大夫的吩咐、家人的奉勸全都忘了。”任繼愈談1963年毛澤東接見湯用彤的情形時說:“那天回來,湯師長教師非常高興,表現要更好地把他的常識進獻給國民。老是天天唸書、進修、招待哲學系來問題目的青年師生,直到他的去世……湯師長教師若活著,依照他思惟成長的邏輯,人們信任他會成為一個光彩的中國共產黨黨員和馬克思主義者的。” 任繼愈先做湯用彤的先生,繼而做其助手,旦夕相處30年之久,相知最深,故湯用彤老年末年囑托他為本身撰寫墓志銘。吳宓在1915年4月1日的日誌中記敘,他與清華同學湯用彤相約:“數十年后,互作行傳誄志。蓋惟知之深,始能言之切也。”“誄”是論述逝者生平志業以表悼念的體裁。湯用彤往世后,吳宓固然在日誌中記載了學界的悲悼和本身的感歎,但沒有寫成“行傳誄志”。這項義務終極由湯用彤最為自得的弟子任繼愈完成了。 1964年休息節,湯用彤突發心臟病往世,埋葬在八寶猴子墓,按那時同一規制立碑,沒有別的撰寫墓志。昔時5月14日任繼愈寫成《弔唁湯用彤師長教師》一文,刊于《汗青研討》1964年第3期,扼要記敘了湯用彤的生溫和成績及其與時俱進的思惟過程,回想了他們難忘的師生友誼。該文寫道:“兩周以前,曾往病院看過湯用彤師長教師。他在病榻上還對我說:‘我的病沒關係,我有信念會好的,我還能任務……’持久臥病,人是瘦削多了,看來精力還好,我勸他安心養病,過幾天再來看他。沒有想到,此次會晤竟成永訣!” 1979年,中國社會迷信院汗青研討所主辦的《中國史研討》創刊,該刊對改造開放以來中國史學的成長起到主要推進感化,在國內外中國古史界有很高的威望性。創刊初期,《中國史研討》登載了一系列研討陳垣、孟森、呂思勉、呂振羽、侯外廬、顧頡剛、齊思和、鄭天挺、譚其驤等史學大師的論文,旨在接續先哲的優良學統。時兼中國社科院研討生導師、《世界宗教研討》主編、中國宗講授學會會長、中國無神論學會會長等職的任繼愈接到《中國史研1對1教學討》約稿后,便撥冗構想寫作,并函告湯一介有關情形。 隨后,任繼愈依據湯一介供給的傳略材料,聯合切身經過的事況和領會,寫成一萬多字的論文《論湯用彤師長教師治學的立場和方式》,頒發于《中國史研討》1983年第2期(總第18期)。此文第一節“傳略及著作”相當于上函所言“小傳”,全文從湯用彤學術思惟方式全體上綜合立論,可輔助讀者敏捷懂得其為報酬學旨要。該文后來支出《燕園論學集》《湯用彤學記》《懷舊企新:任繼愈自述》《任繼愈學術論著自全集》等書,40多年來廣為學界稱讚,成為學界研討湯用彤的基礎文獻,可視作他留念恩師的不朽豐碑。湯用彤師長教師的季子湯一玄師長教師告知我,改造開放之初,任繼愈師長教師特地回到燕南園58號探望師母張敬平,并在湯宅盤桓默哀甚久,不願離往。 任繼愈很是關懷湯用彤遺稿的收拾停頓,湯一介致北年夜陸平校長函就提到“由向達、任繼愈領導”停止相干任務。1998年湯一介師在寫給我關于編校湯用彤遺稿的信箋中,讓我把任繼愈的聯絡接觸方法交付《湯用彤選集》的義務編纂王書華,以便溝通相干事宜,該信我收藏至今。1999年任繼愈為《湯用彤選集》寫完序文,此序交給我細心校正后隨即排印。次年在《湯用彤選集》出書座談會上,任繼愈與季羨林、汪子嵩、張豈之、王堯、葉朗諸師長教師分歧以為《湯用彤選集》的出書是學術界的一件年夜事。任繼愈高度評價《湯用彤選集》“反應了一代學人從一個專門研究學術範疇總結汗青經歷的結果,鑒于後人興衰成長的途徑,為今后作參考”,他“以欣喜的心境看到《選集》的問世,看到了老一輩專家學者愛內陸、愛文明的結果將在構建新中國文明年夜廈中起到它應起的瑜伽教室感化”。 忘我貢獻,賡續文脈 任繼愈《論湯用彤師長教師治學的立場和方式》一文在傳統學脈與共享空間今世學術的賡續成長之間縱橫闡述,體系總結了湯用彤的治學經歷和方式特點,點明了其治學之道的焦點:“他曾說,第二等的天資,老誠實實做第二等的任務(如收拾史料),能夠發生第一等的結果。假如第二等的天資,做第一等的任務(如樹立系統),很能夠連三流的結果也出不來。湯師長教師說,他有自知之明,甘愿做第二等的任務,給后人留下點有效的材料也好。”在首屆“湯用彤學術講座”揭幕式上,我親聞任繼愈又重點講述以上不雅點并說明道:“學問自己是無所謂一流二流的,湯師長教師的意思是,學者做研討應從最基本的任務做起,不要下去就要發明年夜系統。”這是批駁趕時興、務虛名的景象,提倡求真務虛的學風,湯用彤和任繼愈都畢生秉持并踐行上述理念,并獲得一流的學術結果。…